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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归创业这五年:“回中国去,做大事情”——亚盛医药董事长杨大俊接受经济观察报采访

Date | 2017.10.19

回国创业
 
2014年,谷歌收购了 DeepMind,AlphaGO横行,中国开始围绕着人工智能产生特别火热的讨论。在前一年,人工智能创业公司北京格灵深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诞生。这是一家同时具备计算机视觉和深度学习技术以及嵌入式硬件研发能力的人工智能公司,创始人赵勇从谷歌研究院谷歌大脑团队出身。
 
领英的数据显示,从2013年至2016年,毕业归国的AI人才平均年增长率约为14%,而有海外工作背景的归国AI人才平均年增长率约为10%。其中,美国是这些海归人才的第一大来源国,占比超过四成。
 
赵勇称,创业的想法萌生于2012年。当时,国际上人工智能已经获得阶段性突破。这让赵勇“感到很兴奋,到了创业的时候了。”2013年,赵勇辞职回国寻找创业机会。在他美国读书工作的十年间,美国对中国的认知不断改善,而中国的经济实力提升,互联网、新技术有些细分产业也从落后向领先迈进。
 
不过,2013年人工智能在中国并没有特别高的热度。赵勇说他在融资的时候,提到“人工智能”,很多投资人表示没有怎么听过这些概念。此外,更让他预料不及的是,市场教育也是重要难题,客户对于视图技术的应用抱有怀疑态度。
 
赵勇还是很幸运。在见了三四十家投资机构后,真格基金徐小平伸出了最终的橄榄枝,给了天使轮。但让徐小平最终确定投资的并不是赵勇口中的人工智能,而是如许小平的名言“投人”。
 
和赵勇认识,同处于人工智能行业的刘昊扬也是一名海归创业者。在格灵深瞳成立的前一年,2012年,刘昊扬成立了北京诺亦腾科技有限公司,这是一家专注于动作捕捉技术的创业公司,在影视制作领域的应用最为成熟。
 
今年9月,高盛发布《中国人工智能崛起》报告,选择中国核心26家人工智能企业,诺亦腾被选入。
 
“回国的目的是做大事情。”刘昊扬在美国学习工作十年,回国后入选国家“千人计划”。此前他曾在桥梁工程界工作,拥有力学、计算机科学等学科交叉背景。
 
尽管诺亦腾算先行者,但整个行业与产业,动作捕捉依然处于早期阶段。传统的动作捕捉是用光学的方法,比如我们往往看到的特效电影制作总是在绿幕大棚里,演员身上穿黑衣服贴白色的反光点去表演,用很多的摄像机来追踪这些白色反光点,行程 3D轨迹,重构模型。但这种做法十分昂贵。诺亦腾采用的是基于惯性传感器的动作捕捉技术,不需要外部架设,传感器放到人身上就可以把动作记录下来。
 
经过六年左右的积累,诺亦腾已经获得奥飞娱乐等公司的投资,技术也应用于像《权力的游戏》这些大型影视作品,但刚起步时,融资十分困难。
 
“我们2011年、2012年开始时,很难找到融资,因为大家都不知道这什么东西。”刘浩扬说,2014年互联网女皇让“可穿戴设备”大火,之后“智能硬件”“VR”、“AR”概念火热,诺亦腾的产品和技术正好都与此相关,突然诺亦腾开始收到很多投资机构青睐。
 
2010年前后,中国投资行业依然推崇copy to China都模式,诺亦腾因为所做的事情,在美国没有对标公司,备受冷落。 2011年,诺亦腾没有融到钱。2012年年底,朋友投了天使轮。2013年,才获得君联资本的A轮融资。2015年完成B轮2000万美元融资,由奥飞动漫(002292)领投,A 轮投资方君联资本和新进投资方海通开元跟投。去年完成C轮。
 
除了人工智能,医药领域的海归创业创新同样值得记录。
 
杨大俊是亚盛医药共同创始人。他的故事是中国医药创新领域海归回国创业的代表。1986年,在国内获得医学硕士后,杨大俊前往美国深造,博士毕业后先后在乔治城大学Lombardi癌症研究中心、密西根大学肿瘤学系从事研究工作。
 
亚盛医药成立于2010年。之前,2003年,杨大俊与现亚盛医药联合创始人王少萌等人在美国共建了亚生生物(Ascenta Therapeutics),进行新靶点抗癌药物研发,杨大俊的职务是资深研究副总裁。2005年,亚生生物在上海张江成立了中国研发中心。2008年,因金融危机亚生生物在美国上市的计划夭折。尽管如此,亚生生物还是取得了业绩,2项原创新靶点抗肿瘤药以合计近7亿美元高价分别授权给了赛诺菲及瑞士德彪,该交易在金融危机这一大背景下形成,当时引起了华尔街的轰动。同时,亚生生物上海张江研发中心也创造了1项记录:以主体数据来自中国实验室的原创新药申请FDA的IND,30日一次性通过审评!
 
“义无反顾。”杨大俊回忆在中国成立亚盛医药的时刻,“因为金融危机,美国亚生生物总部决定把中国研发中心关掉,我们觉得很可惜,就决定自己掏钱把整个团队接下来,去融资。” 杨大俊总结称,当时的创始团队“没有多想”、“对困难估计不足”“很勇敢”。
 
2010年初,亚盛医药落户江苏泰州中国医药城。次年,亚盛医药获得国务院侨办颁发的第二批“重点华人华侨创业团队”、“江苏省科技创新团队”等称号。2010年,亚盛医药获得当时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如今港股上市公司(01530.HK)三生制药2000万人民币天使轮投资。但在此之前,以做新药为主业的创业企业,获得风投的屈指可数,仅有深圳微芯生物等数家。
 
唐宝是南京前知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这是一家专注金属3D打印设备研发与提供解决方案的创业公司,筹建成立于2014年。
 
2003年,唐宝从荷兰埃因霍温技术大学离职回国。“30岁了,年龄大了,需要回国安家,需要回国照顾老人了。”这和前不久全球化智库(CCG)与智联招聘对1800位海归人士的调查相符,回国的首要因素依然是家庭。
 
2016年领英针对高科技领域的海外华人用户群体做过一个调研,在调研中能够看到,82%的海外华人对于归国工作呈开放的态度,并表示积极关注中国市场的工作机会。
 
领英解决方案及服务总监王欢告诉本报,从领英几年来的观察和与海外人才的密切接触中发现,对于已经在海外有工作经验的成熟型人才来说,他们选择回国最大的动因是实现“个人价值”,然后是薪酬待遇这些因素。领英的数据显示,留学归国人数从2010年到2015年,增长了近乎4倍!从年龄和学历等方面看到这些海归人才的一些显著特点:第一个是归国人才的质量有很大提升。本科学历的人才占比减少而拥有硕士、博士学历的人才占比大幅提升;第二,越来越多拥有一定工作经验的海外人才选择了回国工作。比如说我们看到从35岁到44岁这一部分人群,他们正处于职业的上升和鼎盛时期,相比于2010年,他们在海归人才中的占比提升了2倍。
 
“2003年只有到大企业就业的唯一选择。现在不一样了,可以创业,小的科技企业有机会成长起来。”对比回国初期与近些年,创业的环境的改善,让他“看到希望”,“从宣传,园区配套,到人才项目落实,到科技项目申请。鼓励创业,不断实践不断创新/调整,这是积极变化的趋势。”
 
在欧洲的经历,让他对技术敏感。在看到3D打印这个赛道可能的机会后。2014年,唐宝从西门子辞职创业。
 
程小雨是路书创始人,路书是一款旅游行程编辑平台。2009年,程小雨在法国施耐德电器工作时首次接触互联网,就埋下互联网创业的念头。2014年,她在纽约一家精品投行做跨国并购业务,观察到中国互联网行业的火热以及中国市场和资本的双向崛起。
 
在寻找创业机会的过程中,程小雨发现,在消费升级大背景下,旅游行业蕴藏机遇。定制化、个性化是大趋势。帮助客人做一站式旅行方案的定制游机构开始出现。但是,以前跟团游一个人能服务50人,现在做定制游只能服务5人甚至更小的团体,细节还更多要求更高。定制游服务成本过高,只能服务少数高端人群。
 
这意味着,市场需要一个系统性提升效率的技术方案,让定制游能够大众化、规模化。“我们看到旅游市场这种变化和需求时,希望从旅游规划的行程SaaS领域切入。”程小雨说。
 
2015年定制游市场开始快速发展,2016年被业内人士誉为“定制旅游元年”,定制游行业在过去三年有着每年超过200%的增长。在定制游市场爆发的过程中,行业对旅行服务SaaS工具的需求越发迫切。
 
从投行离职后,程小雨决定回国启动路书项目。而让路书得以启动的因素,程小雨认为包括,市场滞后性,国内市场在旅游消费科技领域和国外还有一些差距,国际化团队的视野和海外经验对国内有拉动作用;国内创业环境和外部支持,2014年投融资环境特别好,优秀人才对创业公司兴趣度还比较高,创业者交流密切社群活跃,互帮互助;此外,中国的项目运营成本低,对于路书所做的事文化认同高。
 
创业催化
 
路书的第一笔投资来自熟人。第一个产品是在美国就开始构思的。14年5月,程小雨从投行离职,那时每年出国旅行的跟团游ADS(Approved Destination Status,被批准的旅游目的地国家)团队签的比例不断下降,而FIT(Foreign Independent Tourist,异地独立旅行者)自由行签证的比例则稳步提升。
 
2013年,诺亦腾推了两个产品,一个是挥杆宝,即高尔夫球杆的传感器,另一个是trueMotion动作捕捉系统,主要应用于电影拍摄。自从成立以来,诺亦腾已经建立起了数条产品线:Perception™—基于惯性传感器的全身动作捕捉系统。
 
格灵深瞳的第一个产品是耗时最长的,花费了两年时间。赵勇称,在创业的前两年几乎没有什么销售,第三年,格灵深瞳的产品皓目行为分析仪推向了市场做试点销售。 “很多客户没有见到过这种新的品类,虽然充满兴趣,但也充满疑虑。” 赵勇回忆称,“试点期间订单的规模很小,每一个用户就买几套,在一些地方象征性地部署,试验一下。那个时候产品的确不能说很成熟,比如成本还比较高,有的时候还不稳定,有的时候精度还没达到用户的期待。” 到了第四年,成本、稳定可靠性、精度都有了巨大的提升。
 
如今,格灵深瞳的产品,包括深瞳人眼摄像机、威目人脸识别系统、威目车辆大数据系统、威目视图大数据平台、皓目行为分析仪等。
 
南京前知的的第一笔融资来自北京约瑟投资。唐宝称,约瑟投资仔细分析了制造业的发展大趋势,确定金属3D打印是数字化智能制造的主流技术。深入对比南京前知的优势,例如打印质量与德国设备一致,生产效率优于德国设备。
 
“第一个产品是慢工出细活,磨出来的。”唐宝说,首先确定牙科方向,分析国内市场与国际市场的差异,针对性的定义牙科金属3d打印机的技术需求。然后,设备研发完成后,耐住寂寞,请技术水平最高的客户测试,不断完善。只有这样,我们的客户才会认可我们的设备。
 
“我们绝对是受益者。” 杨大俊说,从中央到地方,尤其长三角地区政府对生物医药创新持续大力的支持,中国资本环境对“投新药”的认可,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CFDA)的各项改革,都为海归医药创业者,以及中国新药创制企业创造了可以大展拳脚的环境。此外,投资机构在其他领域的受挫,健康需求激增带来的市场空间增长,都进一步促使资本涌入大健康产业。
 
其实,中国资本市场对于“创新”的冒险经历了长期蛰伏与曲折。 千禧年之始,受中国加入WTO和创设创业板消息影响,资本市场一度对于新兴产业的投融资热情高涨。此后,受互联网泡沫对资本市场的冲击,所有高新技术产业的风投风声鹤唳。而中国2000年的那个“创业板”也迟迟难露面,2009年创业板才落地。
 
以医药领域威力。产业层面长期以国产替代进口为主题。2008年之前,中国市场的风投机构在选择标的时,依然以仿制药为主。方正和生投资有限公司执行董事李新颜此前告诉本报,那个阶段的仿制药领域,有不少成长性不错、利润规模也比较大的企业。另外一个核心原因是当时国内企业中做创新药的标的也比较少,而且新药风险大,投资周期长。对于资本而言,有中后期标的,就不会主动去选择中早期项目。资本会比较多地考虑风险度和流动性两个核心因素。
 
此外,人才引进创造了这一轮创新创业的主力军。2008年,海外高层次人才引进计划(即“千人计划”)启动,计划用5到10年时间,在国家重点创新项目、重点学科和重点实验室、中央企业和金融机构、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为主的各类园区等,有重点的引进并支持一批海外高层次人才回国(来华)创新创业。“千人计划”已引进超过6000名高层次创新创业人才。从“十一五”到“十二五”到“十三五”,中国的人才政策、产业政策都支持高科技领域的创新。
 
CCG的报告显示,海归回国创业主要集中于技术领域和服务领域。在调查的样本中,从初创时间看,2015年至今创业比例高达76.4%。
 
在医药领域,这一年同样关键。“2015年是一个重大的转折点。”这一年在杨大俊等业界人士看来是药政改革的元年。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CFDA)开启了鼓励新药创制的改革,推出系列利好政策,如创新药的重新分类、医药上市许可人制度(MAH)的提出、仿制药一致性评价政策等接踵出台,正重塑医药产业的投资高地,也进而重塑医药产业。
 
中国资本市场投新药迎来热潮。2015年,亚盛医药获得元禾原点、元明资本等9600万元人民币A轮投资,2016年,完成B轮融资5亿元人民币,由国投创新领投。
 
近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深化审评审批制度改革鼓励药品医疗器械创新的意见》。两办发文的规格之高,在业内看来也是国家对于医药领域创新的决心。“从政策上面,逼着所有人,包括企业、投资人,必须要做创新药了。”
 
期许
 
从创始至今,格灵深瞳的客户集中在安防防恐、指挥交通管理等领域,主要来自中国的政府部门和国有企业,以及部分人工智能领域的集成商。在天津、云南、新疆、四川、重庆等地方都有格灵深瞳的产品使用。赵勇告诉本报,2017年,格灵深瞳的订单相比去年,有超过十倍的增长。“我们现在接到的明年的一些意向订单,也是超过十倍,甚至一百倍的发展。”
 
“很幸运获得了风险投资的关注,也有很多很优秀的人才加入我们,但市场的困难到今天仍然是我们面临最大的挑战。”赵勇说。在他看来,中国政府喜欢出台规划推进发展。整个经济社会很大程度上是随着政府政策的风向标而运动。他期望,市场和政府规划,能更紧密地支持人工智能产业的发展。
 
亚盛医药已在肿瘤、乙肝及与衰老相关疾病领域完成战略布局,公司产品线中目前有6个产品已进入临床开发阶段,其中有3个产品在美国FDA获得批准临床。杨大俊称,公司所有产品均可填补国内空白,部分品种具有全球同靶点首个上市药物潜力,更为重要的是,公司产品研发成功,可为小细胞肺癌、三阴乳腺癌等临床无药可治的恶性肿瘤患者提供安全有效的治疗药物。亚盛医药的布局也正在全球化。杨大俊称,临床前的开发和中试放在泰州中国医药城,在苏州设立全球研发中心和符合欧盟、美国标准的产业化生产基地,同时在北京、上海和广州设有临床研究部门,在香港、美国、澳大利亚设有临床和商务开发部门。
 
近日,另一家创新药企再鼎医药在纳斯达克上市。这则消息引发不少人士对于创新药企赴美敲钟的畅想。杨大俊称,亚盛医药也收到来自华尔街的邀约,包括摩根士丹利这样的金融机构。亚盛医药目前的计划是赴美IPO。
 
“希望资本环境能够更加接纳、鼓励创新企业。对于创新药的市场准入,医保支持能不断加强。” 杨大俊称,对于未来,他希望中国的资本环境、支持创新的生态能进一步改善。因为没有利润不能在国内上市,并且IPO排队时间过长,杨大俊希望中国在研发企业主板上市政策方面能有进一步改善。他希望未来5~10年,有中国企业的产品真正在美国FDA批准上市,甚至走到全球销售一百强,或者是前二十名,同时能出现千亿美元市值的中国生物医药健康企业。
 
CCG的调查显示,海归创业企业依然面临融资、运营等多方面的挑战。他们最希望需要市场开拓和金融服务。
 
速度与资金是创业企业的两大瓶颈。为了提高速度,必须引入更多高端人才,加强与国际国内科研机构合作。唐宝希望,更多鼓励支持人才加入创业企业,希望更多一起走出去,与国内国外科研机构交流。完善政府的引导资金机制。市场化运作的引导资金投资机构,可以为创业企业资金供血。可以一部分股权参与,一部分债权参与,这样帮助创业企业加速发展。
 
在程小雨所在的行业,她认为14年投资过热,很多不靠谱的项目也很轻松拿到投资。从15年下半年回落至今,投融资一直在变冷。很多投资人只敢投风口,对于转冷的旅游赛道阶段性放弃。2017年至今,几乎没有任何旅游创业企业得到财务投资。
 
程小雨希望,未来能有更强的保护版权和软件著作权的机制,为创业公司知识产权相关纠纷提供法律援助,营造相对公平的竞争环境。现在软件开发出来,同行的恶意抄袭很难得到惩治,会遏制创新。投融资方面,市场化的资本重视较短期的获利(风口、赛道、国内基金退出周期较短),对于产业改造型项目,和行业内平台型创业公司合作,对于A到B轮之间(目前投融资最冷的阶段)的优质项目给予一定低息贷款、产业基金等帮助。
 
目前,诺亦腾的员工有小300人,分支已经蔓延到中国的北京、上海,以及美国和日本。谈到未来,刘昊扬称要做一个平台性技术,延伸开发不同行业的应用。他还透露,诺亦腾和北京体育大学正在共建人工智能体育实验室,这个实验室的定位是智能科技和体育产业的桥梁。他希望,动作捕捉技术能逐渐地被大家认识,慢慢从高端逐渐走向平民应用。对于创业运营环境,现在,中国资金充裕,中国模式创新更多,创新企业获得投资的机会更多。 刘昊扬希望无论是资本方,还是产业界,能够对新技术新产品持更开放的态度。